嚴酷都市生活的藝術魅力 

《舊金山記事報》1997年4月27日—5月3日

書評作者：Patricia Holt

翻譯：徐偉

 

一個年輕的流浪女郎，頭髮散亂地纏在發夾上，鼻子和眉毛上都穿著環，臉上塗畫得像個玩具娃娃，站在一個百貨商場的標著「伯克利給予關懷」的櫥窗旁，疲倦地，但兩眼充滿希望的看著相機鏡頭。

 

和舊金山Battery 街角上鋼筋水泥鑲著大玻璃窗的大樓相比，站在那兒的一個無家可歸的漢子顯得那麼渺小，幾乎完全被大樓吞沒了。在Clement 街， 一個警察正在踢醉倒在人行道上的流浪漢的後腳跟。在Tenderloin,  一名開車人正在看商品，而旁邊的妓女對他則全然不顧。另外一個地方，一個男人端著「麥當勞」的杯子，就站在加利佛尼亞抽彩的廣告宣傳畫旁。

 

應用非常漂亮的既引人注目又令人鼓舞的黑白照片，董林，舊金山加利佛尼亞自然歷史博物館攝影師，紀錄了舊金山灣區和紐約市財富與落破之中的並非隱蔽的美國下層社會生活。Orville Schell，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新聞學院院長在影集的介紹中這樣寫道：他的書「一個美國現實」給人們這樣一個啓示：在不公平和醜陋表面下仍然存在著一種難以用語言表達的美 —— 這種美只有在人類處於困境時才能表現出來。

 

董林唯一的一個失誤看來是他對非常明顯的事物的嗜好——站在大鐘下向路人討零錢的疲倦漢子；無家可歸睡在公園板凳上的流浪者與下一頁富婆們在公園綠地曬太陽的對照。看到 Schell 的介紹中說董林「一個從社會主義國家來」，這樣的照片會使人們聯想到董林會帶著一種道德和說教的偏見接觸這些被社會拋棄了的潦倒的人們。

 

「可能這些人畢竟不能展示一幅美的畫面，而且對每個人來說這都會是失敗的資本主義的罪證。但事實上董林是以一種中性的態度研究他的對象的。」也不完全是。那張兩個西裝革履的男士淡漠地看著一個睡在門口的流浪漢並無表情地走開的照片，完完全全地表達了有關這個體制及其犧牲品給人們的訊息。

 

這本影集具有歷史性的重要性。Schell 解釋說，自從上一世紀鴉片戰爭以來，西方攝影們就紀錄了中國人和中國的自然景色，而今天董林是一個人在創造一種事實上是前所未有的東西：「中國人開始以同樣具有強烈興趣的但是批判性的眼光來審視西方世界。」

 

因此，當董林把我們帶到近得能看清那個滿面風霜的抽煙人臉上毛孔的距離時，我們感到既陌生又熟悉；看到他拍攝的那個觀看帶一頂滑稽帽乘車通過的前市長 Frank Jordan 的遊行者孤伶伶的背影時，我們所感到的是憂鬱和歡樂。當然「一個美國現實」是一個人通過個人及專業的鏡頭看到的美國，但它也是一個另人無法忘記的與我們共存的美國。